吐鲁番的“火热”生活

吐鲁番的“火热”

    吐鲁番向来以“火洲”著称，这里的热是出了名的。

    许多人因此都有这样的疑问：如此“火热”的吐鲁番，那里的人到底是怎样生活的？其实，说起来也很简单，每一种生活都是那片地域对人们的赐予，接受并安守属于自己的生活，自然就拥有了一种虽然平淡却真正踏实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最热”、“最干”、“最甜”、“最低”是成就吐鲁番美名的“四最”，其中的“最热”恐怕是对来吐鲁番体验“火热”的外地人最具诱惑，最难承受，又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了。但对吐鲁番人来说，那只是一个季节，只不过相对于极为短暂的春、秋两季，这个季节要漫长一些，漫长到从每年的五月到十月，将近半年的时间都是吐鲁番的夏季，而其中有百余天时间，最高气温会在38℃以上。每年春天，吐鲁番会刮几场风，炎热便会在某一场风过之后，迅速地降临，几乎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。等到秋天，吐鲁番依然还会刮几场风，但炎热总是在一场场风过之后，迟迟不肯离去，所谓的“秋老虎”总是要逞逞威风，再摇头摆尾地退场。虽然在吐鲁番生活了许多年，但回想起来，我竟然找不到什么准确的词语来表达“火热”的感受，这种“火热”任凭人们想象，而所有在吐鲁番生活的人，在这样的温度中，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坎儿井里乘凉

    正如人们对吐鲁番这项著名的古代工程所了解的那样，坎儿井多是由竖井、地下暗渠、地面明渠和涝坝组成的。吐鲁番的坎儿井在地下水从天山流经戈壁时，有一些很深的竖井口，越是接近绿洲，竖井越浅，最后渠水就会直接流到地面。在一些农田附近，断断续续都有些地面明渠。

    如果我们所在的大院里自来水停水了，各家各户通常会担着水桶，再拿根很长的绳子去坎儿井竖井口吊水。而我们去乘凉的坎儿井，确切地说是它的地面明渠部分。

    因为坎儿井的水是天山雪水融化，又是一路从地下流淌而来，所以异常清凉。夏天的时候，小孩子们都喜欢在明渠边上玩。四周的农田树林遮住了阳光，他们蹲在水边上享受着凉爽，在明渠边可以明显地看到地下暗渠里曲曲折折的水流。

    明渠的渠道很宽，小孩子们站在水里用个小竹筐当筛网可以捉到藏在水草里的鱼。有的时候手一捧就可以捞到几条小狗鱼仔，挨着渠边挖个坑把它们养在里面，临到回家时再挖条小沟让它们游回去。

    坎儿井的水冰凉透骨，天气再热孩子们也只敢趟水玩玩，撩水洗洗，如果想痛快漓淋地冲个凉，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家里。

    中午睡地下晚上睡屋外

    如果你问一个吐鲁番人，他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？他的回答可能会是“睡午觉”。你千万不要诧异。如果哪天不能睡午觉，对于一个吐鲁番人来说是会很难受的，因为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习惯。

    夏天的时候，吐鲁番人能够享用的是漫长的午休时间。前些年全国曾统一用过夏令时，吐鲁番本地也有自己的夏令作息时间，在调整之前，是六个小时的工作制，从中午12点半下班，到下午5点上班，四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是最长纪录。即便是现在，夏季时也依然有三个小时的午休时间。

    小城市里生活节奏缓慢，大家中午下了班，回到家里就是现和面做上一顿拉条子，也还有足够的时间美美地睡上一觉。但是要睡得舒服，睡得凉快，就得找到合适的地方，比如地下。

    吐鲁番人夏天的午觉都是在地下睡的。每家都备有一两张厚实、宽大的羊毛毡子，用它铺在地上来防地气潮湿，上面再铺层棉褥，就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地铺。也是因为它宽敞，所以我们四仰八叉地把一个地方睡热了，可以再换一个地方继续睡，一觉醒来，恐怕在地铺上也转了大半圈了。

    现在吐鲁番城市的居民都已经搬进楼房，安装了空调，但许多人说起来，与其现在整夜吹着空调睡觉，真不如过去直接睡到屋外舒服。

    虽然吐鲁番夏季高温轻易就会飙升到40℃以上，但毕竟昼夜温差最大能达到二十度，晚上低温只要不超过26℃，还是挺好过的。

    除了菜地以外，葡萄架下的小院里通常还有一个小花坛，种上些牵牛花、地雷花、海娜之类的，其他的地方则会横七竖八摆上三两张床。晚上，在床边的地上点一盘蚊香，一家老小都睡到葡萄架下。夜风只要稍稍有点凉意，就会透过葡萄藤的空隙吹进院子里，还带着些葡萄的甜味。

    因为多是晴朗无云的天气，所以吐鲁番晚上的星星特别多，月光也特别皎洁。在这样的晚上，总是会忘记了整个白天的炎热，做上一个清凉的好梦。

    嘎瓦斯与汤揪片

    嘎瓦斯是新疆特有的一种饮料，现在到疆纳各地夜市的民族风味摊位上还可以品尝到。它的颜色有些像扎啤，但喝起来微甜，带着些蜂蜜的香味。这种饮料是新疆的俄罗斯族人创制的，是由啤酒花、大麦、蜂蜜特制的，口味相当特别，更神秘的是酿制的秘方据说是家传的。这可是当年吐鲁番人夏天最喜欢的饮料了。

    在喝饮料方面吐鲁番人喜欢尝点新鲜，不过在吃饭方面却还是喜欢老口味。吐鲁番夏季那么热的天气，家家晚饭竟都离不开汤揪片子。

    汤揪片子是新疆面食的一种，要把面拉成条状，再一截截揪成指甲盖大小，下在汤锅里，最后倒进事先炝好的肉丁和西红柿、土豆、青辣椒丁，用勺子一搅，红红绿绿的一大锅让人特别有食欲。

    汤揪片无论是从色泽还是味道上来说，都特别诱人。比较麻烦的是，做这种饭要把一大块面全揪成小丁，特别费工。等到汤揪片子出锅，虽然明知道它很烫，但谁也等不及等它放凉再吃，都端起海碗来，就图那个热呼劲，呼噜、呼噜就是两大碗，边吃还得边用毛巾擦脸上的汗，因为吃得越快，汗也流得越多。

    想象一下，那样的大热天，连汤带面一碗又一碗揪片子下肚是啥感觉——汗水满脖子、满脸地流下来，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不过天气虽热，实际上能出一身大汗，也是解暑的秘诀呢，更何况还有美食享受。

    处处有阴凉 步步都安详

    如果是在无法躲藏的戈壁滩上，吐鲁番的热恐怕真是令人难以承受。但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可怕，因为只要是人生活的地方，处处都有阴凉。

    就拿在吐鲁番旅游来说，当你像是在“蒸桑拿”一样行走于火焰山下，很快便会在火焰山地宫和千佛洞洞窟里感觉到凉爽；而你在交河故城里晒得要“焦头烂额”，走的快嗓子“冒烟”时，马上又会在景区大门口的树荫下吃到冰爽甘甜的西瓜；等你在戈壁滩上觉得视线都快要被“点着了”，却在进入葡萄沟后，很快就会被重重的绿意包裹起来，而在葡萄架下品尝着世界上最甜的水果，你肯定立刻就能忘掉“火焰”的炙烤。总之，吐鲁番虽然是“火洲”，却总是不乏清凉之处，让你在体验热的极致同时，必然能享受到凉的惬意。

    对于吐鲁番本地人来说，夏天最好的享受是在夜幕降临之后。越是炎热的天气，街头上的麻辣烫、辣子鸡生意越是红火，大家围在一起，吃得汗流浃背却仿佛是在给自己通气排毒，感觉全身上下都很舒畅。

    在吐鲁番市区里，横向和纵向分别有三条街道连通各处，不仅有大片绿地，还穿插着许多绿化小景。到了晚上，各家各户的人都会慢慢悠悠到街头上去散步纳凉。

    大家走动的方向总是以自己的家为起点，绕过两三条街后，再回到自己的家里，不知不觉就在夜晚悄悄地划上一个圆。不同的人家也在不同的方向上去划这个圆，像火洲水韵、麦西莱甫广场、葡萄长廊步行街、文化广场这些地方，走到哪儿都能遇上自己的邻居或者朋友。

    所有的人都不慌不忙地消磨着晚上的时光，好象早都约好了一样。

    其实，这也是夏天给吐鲁番的约定，只不过吐鲁番的人用自己的方式来享受这个约定罢了。在这种接近于自然状态的生活中，人本来就可以更从容，更自在。（骆娟）